在昨晚的直播中,有位同学提了一个很有质感的问题:团队里成员性情各异,究竟如何用人所长?

这个问题瞬间把我拉回了多年前在华的旧时光。那时华润医疗刚起步,并购业务曾一度僵住。那天的例会上,冯唐神色凝重,抛出了一句话:
咱们现在这状态,活脱脱像国足,围着对手禁区倒脚,就是不射门。大家捅破窗户纸的那一脚,软了。
说句公道话,那支投资团队并非不卖力。每个人都在外头奔波,忙得连轴转。周例会上的进度表写得满满当当:今天搭上了这条线,明天约了那个关键人,每次都让人燃起新盼头,可几个轮回下来,依然颗粒无收。
那场和冯唐的管理复盘,至今还刻在我脑子里,时不时就冒出来。
它头一回让我扎心地明白:团队里“角色”和“秉性”是否铆合,绝非纸上谈兵的管理题。
在一个靠血汗钱和正向现金流续命的草创组织里,排兵布阵的根子,是把对的人塞进对的掩体——不是拼谁的脑子更聪明、文凭更闪亮。
借这个往事,聊聊我对搭班子、摆阵型的三点体会。
别赶“组织型中场”去当“箭头”
现在回看,那支天天在外头扑、进度更新不断却摘不到果子的团队,栽在了起步期最常见的坑里:错把“热闹”当“门道”。
不少顶着顶尖专业光环的人——比如咨询圈子出来的——都是绝佳的“组织者”。他们把逻辑闭环玩得滴水不漏,能把商业模式拆解得条分缕析,竞品调研能刨个底朝天,会上秀方案,能把人说得心头发烫、脑内沸腾。
顺嘴说一句,好些人因为我泡在咨询行当的年头长,总爱给我扣个顾问帽子,可我骨子里觉得自己是个刨坑栽树的创业者。
操控真实的生意场,不是解方程,更不是堆PPT。“破门”这个活儿,仰仗的是粗粝的结果导向和撕开豁口的手劲。前锋不必把球盘得眼花缭乱,姿势难看不打紧——他得在乱成一锅粥的角力里,薅住那个唯一能拍板的人,豁出一切,哪怕连滚带爬,也得把合同画押。
硬推着老在精致模型里绕圈圈的“组织者”去干这糙活儿,无异于逼弹古筝的去抡大锤。
把“转译”功能磨成利器
盘子一卡壳,管事的人容易一根筋地怪“下边执行不力”。但多数时候,不是弟兄们不想冲,而是班子里的几种脑回路彼此信号不通,齿轮咬得嘎嘣响,就是带不动。
把一桩有难度的买卖做成,班子里得养三种截然不同的脑回路:
钉在一线的人,满眼全是风口和关系场——怎么摁住客户,怎么迂回绕过暗礁。
扎在中台的人,脑瓜里转悠的是如何把一回侥幸的得手,沉淀成能照搬的招数、能写进手册的章法。
守在后场的人,眼里只盯着雷区在哪,哪步错招会掀了桌子。
前阵在炮火里“扛线”,中台若不能火速把实战碎片拼成可复抄的进攻沙盘,后台又只会在边上冷冷丢一句“扛线姿势犯规”。
这个班子便永远是一团乱麻,热热闹闹地原地踏步。
出色的操盘手,不能干等着大伙靠默契去“接缝”。CEO得亲自浸进去,充当那个转译中枢:把前线的炮火动静,翻成后场能接得住的动作指令;把后场死咬的边界,转成前线能践行的防撞围栏。
而且,这个转译者还得拿捏好火候——什么冲刺截点得把号角吹得震天响,什么试探期该佯装打盹,不能老是一把尺子量到底。
油门刹车一把踩死,引擎干嚎得冒火花,轮子却死死在原地。
驯服自己“捡熟人”的惰性
草创期点将,大忌是按着顺手挑,而非贴着缺口配。这层理儿嘴上说说轻巧,落到实处是一道刮骨坎——人天然就爱往跟自己同频、让自己踏实的人堆里钻。
操盘手若自市场炮火里摸爬出来,常会不自觉撒网捞一拨敢打敢杀的猛人,最终极易栽在底线洞开、血槽见底上;操盘手若从咨询或象牙塔里长出来,常会不由自主攒一票高学历脑力,末了闷在“只盘带不扣门”的集体空旋里。
解开这个死扣,只有一剂药:撇开谁瞧着亲切,先照镜子问透自己——想啃下眼前这根硬骨头,班子此刻到底豁了哪块边角?
到该摘果子的关口,就该松开缰绳,让那些扎手、甚至让你心里打鼓的“野马驹”去撒开蹄子。
到该把打法垒成体系的时候,得换上那批逐字抠、步步按格子的“死磕派”。
到了命悬一线的当口,一锤定音的否决牌,必须塞给那些成天浇你冷水、泼你心气儿的“刹车皮”。
托底的交情当然是底盘。可催着球队一直进球的,是异质脑区、异源基因的互踹补台、互拗制衡——不是窝在一块取暖。
别遣你的锋线去雕花做胶片,也别再逼你的幕僚去单挑十二码。身为CEO,该攥住的事棱角分明:筛准人,钉对坑,然后两眼死死锚住那个球门。